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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其实有得选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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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很多，肖子齐。”这一回蝌蚪碰到他的时候，完全没有想要电击他的意图了。“他们中可能也有女孩，男子，老人，妇人。遍及各处，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找。”

“那，你们找到他们……我们之后，然后呢？”

蝌蚪张了张嘴想要回答，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蝌蚪这才发现，自己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。

赵若翾上前一步，替蝌蚪回答了。她拿出一条黑色的围巾，破旧却干净：“我们会保护他们，雀鹰队会保护他们，帮他们隐蔽起来，如果他们愿意，还将接受训练。”

赵若翾这些铿锵有力的话，反倒让蝌蚪心生疑虑，因为蝌蚪又想到了血眼。血眼可是绝不希望有新人冒出来的，而此时赵若翾却说得那么肯定，似乎这已经是既定的原则一般。像之前一样，蝌蚪能肯定赵若翾肯定另有打算，另有自己无法质疑的东西。这也许也就赵若翾为什么能成为领袖，具备赵若翾气质的原因之一吧。

缓缓地，肖子齐从赵若翾手中接过了那条围巾，用那双沾了血的手拿着，来来回回地看了一会儿。“要是我拒绝呢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蝌蚪听出了那里面最坚定的意志。

“那么就由我们的这位朋友——忆辰就会送你回去，从此大路通天各走一边。”蝌蚪对肖子齐说，“只不过，汉中王的官军很快就会找上门来。如果你不想和我们一起，最好逃到异乡去越远越好，从此隐姓埋名或许能安度余生。”

肖子齐眉毛一横，攥紧了手里的围巾：“看来我没什么选择余地。”

“不，恰恰相反，你其实有得选。”蝌蚪希望肖子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，因为蝌蚪打从内心深处想要这样的选择。“你可以选择远遁他乡，或和我们一起走，还有机会搏一回。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曾经的那些失去——而你能助我们夺回一些。”

肖子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踱着步子，手里拿着那条围巾，间或透过树丛瞥一眼瞭望塔上的灯球火把，亮子油松。他来回转了三圈之后，肖子齐终于又开口了。

“我的两个女儿死了，老婆也死了，我如果背弃她们活着又与禽兽何异？”他说着走到蝌蚪面前，“我和你们一起走。”随后他看向蝌蚪背后。

蝌蚪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，肖子齐是在看向松。“但是，让那个人离我远一点儿。”

一行人于是在树林中潜行返回，这次的事件还算顺利，其间没人受伤，也没被追赶，周遭只有深林和云雾。然而蝌蚪心里恐惧虬结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

虽然肖子齐差点儿打在向松的脑袋，可他的归顺看起来十分顺利。太轻易太简单了。如果说蝌蚪在过去的十七年的人生里——加上过去的复杂多事的一个月里曾学到了些什么，那就是没有什么是轻而易举的。

这世上一切事物都各有价码，只是有些价格标在了黑暗之中。如果肖子齐不是个陷阱，他必定另有危险之处。切不可忘记的是，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任何人。

所以，哪怕他让蝌蚪想起了父亲，胡子花白，满心悲哀，哪怕他和自己的所遭所遇有相像的地方，蝌蚪也在心里与这个西和人保持距离。蝌蚪把他救出了疏月手下的魔爪，告之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，然后让他做了选择。

现在蝌蚪必须继续，对下一个、下一个、再下一个…..…做一模一样的事。一个个地找到他们，区别只不过是名字不同罢了。

星光灿烂照耀着树林，匆匆一瞥之后，蝌蚪翻查着林牧之的那份名单——现在她已经很熟悉了。其中涉及的地点其实并不多，主要散落在褒水湾城附近，有两个位于城郊，还有一个位于古琴镇的贫民窟。怎样才能找到那些人呢？

蝌蚪两眼一抹黑，一点儿主意都没有。主城肯定是像汉中城和南郑一样，被城墙牢牢圈住，而且针对工匠的种种限制，要比新法令还严苛得多。

不过蝌蚪马上就想起来了，城墙和这些限制，对忆辰来说都不是问题。他走路的样子看起来，伤已经越来越好了，过几天便可以抛弃拐杖了。那时候他就是无人能挡的了，那么自己的计划就有可能赢了。

同样的遐思在蝌蚪脑海里同时激起了恐惧和迷惑：等自己完全赢了之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？想不出来，蝌蚪只能想象出自己会在哪里。自己会马上回家，和家人在一起，在丛林里，能听见涓涓河水的地方。当然，知夏也不会离自己太远。但是，向松呢？蝌蚪想像不出来在大结局的时候，他到底会怎么选择。

在夜晚的黑暗里，人的思绪很容易缥缈不定。本来蝌蚪对森林再熟悉不过，用不着小心地盯着脚下，躲开树根和树叶，于是边走边恣意乱想起来，思考着未来会如何。会有一支新人组成的军队；赵若翾领导的雀鹰队；四民百姓真的**而起，从斜谷道的战壕到镔铁城的大街小巷。

向松经常说，全面开战是得不偿失的，因为四民百姓和水灵族的伤亡都会非常惨烈。蝌蚪希望他是对的。蝌蚪希望能给疏月能看到自己和其它四民，究竟是什么人，能干什么事，能明白他自己赢不了。疏月不是傻瓜，战败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了。

至少，蝌蚪很希望他知道。因为，蝌蚪目前所能判断的是，疏月从未输过——在紧要关头。向松赢得了他父王的心，赢得了他麾下战士们的心，但疏月赢得了流精耀日冠。

真正重要的战争，每一场都是疏月赢。

蝌蚪不禁害怕，而假以时日……疏月也会把自己赢回去。

每一片树影之中，蝌蚪都能看到疏月的模样，鬼魂一般站在生死场的暴风雨里。雨水从那代表权力的流精耀日冠尖角上流下来，流进了他的眼睛里，嘴里，衣领里，流进了他没有心的凛冽深渊里。水渐渐变成红色，变成了鲜红的血，而他张开嘴品尝着，牙齿锋利，泛着森森莹白的冷光。

蝌蚪眨眨眼睛，把这忤逆王子的记忆深深按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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